CAFAM国际艺术季·德国篇：“对话中的文化”研讨会综述
活动时间：2014年11月29日，14:00-18:00
活动地点：中央美术学院美术馆 学术报告厅
2014年11月29日，展览“德国：艺术之域”开幕第二天，“对话中的文化” 研讨会于14:00至18:00在我馆举行。此次研讨会由中央美术学院美术馆、德国对外文化关系学院与北京德国文化中心•歌德学院（中国）共同主办，是此次CAFAM国际艺术季·德国篇的重要组成部分。
伴随全球化的进程，许多艺术家移居德国。展览“德国：艺术之域”正是聚焦于移居德国的外来艺术家群体，探讨这一特定群体的艺术创造对德国艺术界的意义和影响，其间伴随着不同文化的碰撞与融合、差异与共生的独特现象。研讨会“对话中的文化” 以此次展览为立足点和出发点，邀请中外艺术家、策展人和学者汇聚一堂，结合了艺术实践、理论研究和社会科学等相关研究成果，就全球化语境下的跨文化交流与对话的相关问题展开了深入研讨。
王璜生馆长和歌德学院（中国）院长彼得·安德思（Peter Anders）致开幕词。王璜生馆长首先对与会嘉宾表示欢迎，在介绍了展览和研讨会的整体情况之后引出即将展开讨论的问题。面对全球化和网络时代，在一个更加开放和广阔的领域中，如何使跨文化对话成为可能、跨文化对话呈现出哪些特征以及如何思考文化的自主性、共性和特殊性等研究课题。王璜生馆长指出，举办此次展览和研讨会的目的并非探究一个结果，而是希望围绕如何在不同文化的相互作用和影响下形成个性化的表述进行开放式讨论。
安德思在致辞中首先指出此次展览和研讨议题的复杂性，作为德国文化机构该如何在议题中呈现德国形象。几年前，德国学界曾对界定一个民族文化的基本特点和自我形象的标准问题进行讨论，并未达成共识。展览“德国：艺术之域”提出了对该讨论的批判，批判背后是对主流文化的排他性表现出怀疑与不安。此次展览立足于文化融合，鼓励人们思考文化的对话和交流在多大程度上能够影响到民族文化意识的形成。只有探索文化的相关性才能超越局限、确立自身的文化。致辞过后，“对话中的文化” 研讨会分为以下三个部分展开。
第一部分：艺术家探讨
主题：“国界之间”——艺术家在全球化世界中的艺术实践
主持人：王春辰（中央美术学院美术馆学术部主任）
参与嘉宾：坎迪斯·布莱兹（Candice Breitz，展览“德国：艺术之域”参展艺术家）、秦玉芬（展览“德国：艺术之域”参展艺术家）、马丁·维默尔（Martin Wehmer，艺术家）、刘旭光（艺术家、北京电影学院美术系副主任）、王书刚（艺术家）
第一部分的艺术家探讨中，主持人王春辰提出了全球化时代的艺术实践这一带有挑战性的话题，指出当前，艺术家往往在不同的国家生活、创作并展出作品，作品的材料、语言和观念混杂了很多因素，这一切使艺术家的文化身份变得模糊并随之产生困惑。他邀请在场艺术家谈谈各自的思考。参展艺术家秦玉芬于1980年代前往德国。她首先从自身经验和经历出发指出对一种文化的了解需要长时间的深入接触，谈到文化就在每个人的血液中，重要的是要寻找自己的艺术语言。
已在中国生活七年，曾在柏林和杭州从事艺术教学的艺术家马丁·维默尔谈到他在中国的亲身体验和矛盾感受。他结合教学经验谈到曾鼓励学生以开放心态深入了解自身的文化和传统并谈及开放中国的巨大变化如何引起他的兴趣和迷惑。
旅日艺术家刘旭光讲到文化碰撞带来文化融合和包容，谈到对艺术语言的共同性，如视觉语言的置换和物质性的认识。从如何利用传统的问题出发，刘旭光进而讨论他在艺术创作中始终运用水墨、宣纸等中国传统艺术材料以及与日本物派等艺术家的交流过程。艺术家王书刚则从成长过程、家庭关系等亲身经历出发谈及意识形态、中德艺术教育的差异。
坎迪斯·布莱兹小时候在仍然施行种族隔离政策的南非长大。她从自身成长经历指出语言既可以是促进沟通的桥梁，也能成为阻碍沟通的高墙，提出应当对文化的多元性保持开放态度，即使在一个国家内部，不同地区也存在文化差异。布莱兹不赞同文化就在血液中的观点，为了避免民族主义的叙述，提出文化在空气中，由内在的逻辑决定。
在第一部分的问答环节，冯博一提出文化身份如何体现在艺术实践中的问题。布莱兹回应她从未受到民族身份的局限和困扰。她反对固定身份和固定思维，反倒对身份的转换和流动深感兴趣。她的艺术创作着重于文化创新和交流。从一定意义上说，她是不同文化的翻译者。
第二部分：学者主题演讲
主题：全球对话主义与当代文化身份建构
主持人：刘悦笛（中国社会科学院哲学所副研究员、中华美学学会常务理事兼副秘书长）
演讲嘉宾：金惠敏（中国社会科学院文学研究所研究员、北美东西方研究学会副会长）
金惠敏研究员此次围绕“全球对话主义与当代文化身份建构”进行的演讲基于他在2013年由新星出版社出版的专著《全球对话主义:21世纪的文化政治学》。基于对全球化的文化后果进行的长期研究，金惠敏提出了“全球对话主义”。他认为对全球化的界定涉及两个方面，一是现代性方面，文化帝国主义从一种文化、经济、政治中心将其思想价值观念、政治制度进行全球推广；二是后现代性方面，当一个霸权希望把控世界却又无法实现的失控局面中，全球化成为超越现代性，既是现代性又是后现代性的第三个概念。
关于对话的研究由来已久，金惠敏区分了对话的两个方面，一方面对话是话语性的，另一方面对话又具有不可对话性。他进而批判对我国文学理论界和美学界产生较大影响的前苏联文论家、文艺理论家巴赫金提出的对话主义理论，指出巴赫金的对话是一种话语性对话，没有深入到人的生命层次，没有看到对话本身是人类的一种存在方式。另外，对德国哲学家伽达默尔在解释学中提出的对话理论，金惠敏也提出了批判，指出解释学要回归本体论传统，缺乏对社会、文化的批判性思维。
金惠敏指出，他提出的“全球对话主义”超越了巴赫金的对话主义和解释学的本体对话论，既要讲话语的普遍性，也要讲话语的特殊性，进而在普遍性和特殊性之间建立一种动态关系。“全球对话主义”针对中国后殖民情结具有现实指涉意义。在特定历史阶段，强调特殊性具有防御性价值。但在现阶段，中国不应过度强调中国特色，而应强调自己的特殊文化能对世界的普遍性文化作出哪些贡献。所谓“在异之同”即是在差异性基础上建立共同性。
在问答环节，金惠敏从文化间性谈到流散到异域的艺术家面对着两种文化特殊性的重新整合，继而谈到与文化间性相关的当代性，指出当代性同时包括了过去、现在，也指向未来。此外，他还与观众就普遍性的问题进行了进一步区分，指出不同文化关系的建构始终处在变化之中。
第三部分：中外策展人探讨
主题：建构多样性——从策展视角呈现“本土”与“海外”
主持人：刘悦笛
策展人讨论：乌尔苏拉·策勒（Ursula Zeller，展览“德国：艺术之域”策展人）、托马斯·埃勒（Thomas Eller）（艺术家、策展人）、王春辰、冯博一（策展人、艺术评论家）
第三部分讨论的关键词是“策展”。主持人刘悦笛首先向展览“德国：艺术之域”的策展人乌尔苏拉·策勒提出展览中的德国性问题。策勒女士回应指出，该展览不是德国的艺术展，而是有关德国艺术的展览，是那些移居德国的艺术家通过对话使作品具有更多的文化因素和内涵。
在对于作品的选择方面，托马斯·埃勒回顾他在中国和德国之间进行策展活动的经历，强调策展是一个开放的过程。为了了解艺术家创作的动机和背后的愿望，他访问工作室、与策展团队的其他成员充分沟通讨论，直至最终在参展作品之间建立一种秩序，推进作品与观众的互动。
冯博一回顾他的策展经历及体会，如2005年的“左手与右手——中德当代艺术展”、今年参与策划的“重瞳体——文化中国•海外华人女性艺术家邀请展”和“两岸四地艺术交流计划”，谈及中国当代艺术的变化与全球化的关联，指出尽管交流和沟通存在障碍，但更多的是对交流和对话的期待。
王春辰介绍了今年在美国密歇根州立大学布罗德美术馆策划的“未来的回归：来自中国的当代艺术”展，谈及展览三个单元：“文化与再测绘”、“现实与可能”及“未来与想象”的构想及呈现，试图为观众呈现一个多元化的中国，让美国观众在美术馆系统看到与以往不同的中国当代艺术。王春辰指出，在策展过程中不断地与国际艺术家、策展人进行合作的目的就是为了促进交流。对艺术家而言保持差异性或独特性非常重要。艺术家自身的意志力和创作动力令人尊敬，也成为促进艺术交流的基本点。
在第三部分的问答环节，策勒女士对文化身份等问题进行了补充论述，指出首先要有强大的内在才不会惧怕失去个体身份。艺术家在参与国际对话的过程中，在多元化的艺术实践中需要用国际语言反映出自身的文化特色。
从艺术家实践、从策展看多样性的建构到全球化语境中的对话，“对话中的文化”研讨会在中外艺术家、学者和策展人的共同参与下从具体现象、实践到理论剖析，就全球化语境中的自我文化意识、文化身份与认同、边缘与主流、文化的普遍性与特殊性、文化传统和当代性等问题展开了多层次、多角度的探讨。文化的混杂往往为本土文化注入新鲜血液与活力，激发更加精彩的文化创造。艺术史的发展不乏此类先例。如今，艺术家的跨国交流成为艺术世界的普遍现象。文化的碰撞、融合与对话带来新的发展可能性。“德国：艺术之域”展览和此次“对话中的文化”研讨会在我馆的呈现与举办本身就是文化活力与对话的例证与努力。
胡晓岚/文
